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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8月30日星期六

八斤黄金一个人


图片取自 豆瓣读书

  小张是一名越南华侨,家在西贡,做建材生意,很有钱。那一年,南边很吃紧,大批孩子被父母送到台湾读书。他到了台湾仅一个月,越南就被收复。后来,中越开战,他们全家以每人八斤黄金的代价换取了出境,乘坐在一艘小船上,飘到了马来西亚。这时候,联合国已与几个工业国取得了联系,要求他们收留难民。他的父母和一个小妹妹比较幸运,到了马来西亚就直接上了飞机到联邦德国,而其他两个姐妹则在集中营里熬过了一年,吃了许多苦。我说:“八斤黄金一个人,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黄金?”

  他说:“你知道吗?像我们这样的人,总是在流亡。我们是长期都有准备的,收藏了一些钻石黄金,这倒不算什么?”

  太阳直晒着车顶,这一辆汽车没有冷气,像一个大烤箱,热极乐。

  我很小心地问他道:“你喜欢越南吗?”

 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:“喜欢。以前我不知道,当我出来之后,我知道我是喜欢的。”

  “喜欢什么?”

  他沉默了一会说:“那里的人,非常纯朴,将来我一定再回去。”

  “回去看看?”

  “不,不仅是看看,如果是看看,我现在也可以去,可是我不去。”他不再说话,眼睛看着前方。走过很长的没有走岔的一段,我又问道:“你喜欢德国吗?”

  他微笑了一下,说道:“假如我是一个德国人,我会非常骄傲。可我不是。”

  我们不再说话了,汽车直驱波恩,到了莱茵河边,已可看见“香江饭店”前绚丽的太阳伞,伞下是一圈鲜红的红花。

≪波特哈根海岸≫ [中国餐厅] 213~214页
王安忆
ISBN 978-7-5133-1075-8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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